封关超一年后,香港旅游业未来如何?

张梦菲 环球旅讯 张梦菲 2021-04-02 08:00

更大的挑战还在明天。

【环球旅讯】从天堂坠落人间,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自2019年反修例风波爆发以来,香港旅游业每况愈下。铜锣湾没有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冷冷清清的商铺无声无言。旅游企业结业破产倒闭的消息、旅游从业人员日渐勒紧的裤腰带,这惨淡的现实光景,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香港城市的上方,黑云压城。

不过香港近期也迎来好的消息。3月27日,香港新增6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均为境外输入,是香港四个多月以来首次本地零确诊。在疫苗接种的逐步推进下,香港的疫情形势近来已有较大的缓解。而香港的首个本地零确诊病例,为香港彻底控制疫情、尽早实现通关带来了曙光。

不过在疫情的风起云涌之下,香港旅游业的内在危机也逐渐浮现。客源结构的失衡,周边竞争城市的分流,香港传统旅游项目正在失去往日的吸引力,香港国际航空枢纽的地位日益受到挑战,而新的旅游项目未见成效等,也让很多人为香港旅游业的未来担忧,待到两岸通关、国际通关后,香港旅游业是否还能重振往日风采?

疫情下的香港旅游

疫情之下的香港旅游业,损失尤其惨重。在访港旅客人次方面,根据香港旅游发展局数据,2019年访港旅客本就从2018年高峰时期的6515万人次大跌至5591万人次。但自2020年2月份起,截至2021年2月份,访港旅客人次已经连续13个月同比下跌幅度超过90%以上。

国泰航空2020年报显示,2020年国泰航空载运乘客463.1万人次,同比下跌达86.9%,乘客载运率仅为58%,同比下跌24.3个百分点。而在去年国庆期间(10月1日-7日),根据香港入境事务处数据,在两岸未能通关的背景下,内地入境香港的人次不足千数,仅为979人,香港旅游业的“惨淡”已然跃然纸上。

街头空荡荡,酒店也就没有了生意。据香港旅游发展局提供的《2020年12月份酒店入住率报告》,香港酒店入住率由2019年高峰期的90%以上跌至2020年2月份不足30%。但在随后的月份里,随着本地人酒店度假的兴起,香港酒店入住率缓慢回升,截至2021年1月份,香港酒店的入住率回复至51%左右。

香港酒店间夜价格也有不小幅度的下滑。据《2020年12月份酒店入住率报告》显示,2020年3月份之后,香港酒店间夜价格基本都在900港元之下。按甲级酒店、乙级酒店、中价酒店、宾馆分别来看,香港不同等级酒店2020年年平均房租分别为1617港元、608港元、436港元、223港元,同比分别下跌了18.4%、38.7%、32.3%、35.0%。

旅游经济不振,背后关切到数以万计的家庭生计。过去一年,为最大程度减少亏损,国泰航空采取了冻结招聘、员工减薪,并启动多轮特别休假计划,但还是难以抵挡疫情影响,于去年10月份裁撤员工5900余名(包括港龙航空在内);另外香港航空也在去年12月份宣布裁员250人,全年共裁员约650人。

旅行社方面,根据相关报道,香港工联会曾在香港第二期保就业计划结束前发出警示,若香港政府不继续提供支援,预计将有二、三十家中大旅行社宣布裁员,影响到6000多名员工生计。而根据香港新闻报道,2020年以来包括东怡然旅游、捷达假期等多家本地旅行社已先后结业,有48年历史的香港连锁旅行社星晨旅游亦被申请清盘。

据香港政府统计处数据,2020年与消费及旅游相关行业(即零售、住宿及膳食服务业)合计的失业率一直维持在高位,其中7-9月的失业率更是高达11.7%。横向对比香港其他行业,与消费及旅游相关行业的失业率普遍高于制造业、进出口贸易、金融业等,整体表现稍低于建造业。

 环球旅讯根据香港政府统计处数据制图

旅游业对于香港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旅游业被视为香港四大支柱产业,根据智经研究中心发布的《未来之旅,回顾香港旅游业二十年来的高山低谷》,2000-2018年,入境旅游增加值(销售/业务收益-营运开支)平均每年增幅高达8.9%,高于香港GDP平均每年增幅的4.3%。

而在此期间(2000-2018年),入境旅游就业人人数平均每年增幅为5.4%,明显高于香港就业人数平均每年增幅的1.0%。由此可见入境旅游业对香港经济及促进市民就业方面的重要作用。而香港旅游业在过去一年遭遇的沉重打击也为香港经济的发展蒙上了一层阴影。

香港自救计划Plan A

面对疫情的重击,香港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过去一年,香港政府共发起三轮“防疫抗疫基金”,向社会各界共补助资金1915亿元人民币。在发起第二轮防疫抗疫基金时,香港政府提出了“保就业”计划,共发放资金913.51亿元,另有66亿元用于创造新职位。

香港旅游业界人士刘秉龙(化名)表示,政府补助计划对旅游业来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果没有政府的资金援助,恐怕很多旅游企业早在去年就难以为继。”

2020年香港两家知名旅游企业——国泰航空及香港海洋公园先后陷入生死危机的消息震动业内外,香港政府果断出手,对这两家企业分别注资273亿港元、54亿港元,以避免这两家公司遭遇破产清算。

不过香港旅游业的恢复、发展,更重要的还是早日实现关内外人员的流动。为有限度的恢复往来及旅游商务活动,去年以来香港政府就在积极谋划推进旅行泡泡,并于10月中旬与新加坡政府达成原则性协议。但由于香港新冠感染病例的激增,该计划在启航前夕被紧急叫停,至今尚未重启。

“即使该计划如约进行,它能起到的作用也非常有限。”刘秉龙表示,旅行泡泡对于恢复两地的商务旅行将起到一定作用,但民众普遍担忧的情绪影响下,对旅游业的恢复助力甚微。另外据《星岛日报》报道,香港外游旅行团代理商协会主席苏子杨曾表示,香港与临近的澳门及广东尚未互通,将减少新加坡人来港旅游的信心。

实际上,香港政府及当地旅游业人士为争取通关也做了不少努力。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在去年11月份率队到访北京,其中一项重要的议题就是争取早日实现香港与大陆的通关。林郑月娥一行人在返港前会见了广东省政府官员,希望能在香港疫情控制在中风险的情况下实现通关。

据香港媒体当时报道,当时广东省开出两条北上免检疫的条件,一是本地确诊个案连续14日均少于10例,二是设立一套可追查确诊个案源头的系统。但据《香港01》报道,出于对冬季疫情反弹的担心,广东省后又坚持香港必须连续14日零本地个案,才允许通关。

今年两会期间,香港政府及各界人士再次向中央提出早日通关的愿望。据香港电台网站报道,国务院副总理韩正回应称,希望香疫情控制可以做好;澳门控制疫情做得好,多个月来没有个案,已可以通关。韩正鼓励香港尽心尽力做好后,总会可以通关。

总而言之,香港想要早日实现两地通关,最重要的还是对本地的疫情做好控制。好消息是,3月27日当天,香港四个多月来迎来首次“零”本地确诊病例。另外随着第二批国产科兴疫苗抵达香港,市民接种疫苗的计划正在有序推进。林郑月娥表示,特区政府一直紧锣密鼓做好准备工作,目标是在今年内为大部分市民提供疫苗。

香港自救计划Plan B

在推动与外地建立联系的同时,香港政府及各界人士也在积极推动本地游市场。自2020年6月份开始,香港旅游发展局推出「旅游·就在香港」计划,鼓励市民做自己城市的旅客,以全新角度探索及欣赏香港之美。该计划得到旅游、零售和餐饮业界大力支持。

11月份,香港旅发局又发起[赏你游·香港]活动。该计划中,香港市民于本地零售及餐饮商户的实体店铺消费满港币800元,即可换取本地游名额一个。不过该计划后来由于受到香港第四波疫情影响被迫中止。

另一方面,为保持香港的国际曝光,香港旅游发展局向全球推出「360 Hong Kong Moments」虚拟实境体验,以持续强化香港作为旅游胜地的品牌形象,同时确保在其他旅游泡泡形成前,香港仍能够时刻成为各地旅客首选的旅游目的地。

旅游企业为推动业务恢复也采取了积极的措施。去年6月份携程开启香港酒店直播,1小时达成671万港币GMV,酒店订单量达5451单,吸引观众1.3万人次。Klook自去年3月开始就推出新业务领域Staycation(宅度假),Staycation的套票包含住宿、餐饮、SPA等服务,合作酒店不乏香港文华东方、四季酒店、美利酒店等,性价比极高。

Klook客路香港区行销总监Percy表示,疫情期间,Klook在香港携手酒店业,通过多元的组合营销手段,成功带起了Staycation热潮。2020年第四季度,Klook香港市场受惠本地产品销售,第四季度环比录得约3倍增长,本地体验预订量稳步上升,达到疫情前的水平,其中以Staycation带来的业绩贡献占比最大。

“香港居民对于本地出游的积极性还是比较高涨。”刘秉龙表示,从目前来看,周末出去踏青、逛公园的香港人很多,而且大家都会遵守相关规定,戴好口罩,做好防疫措施。不过刘秉龙认为,本地游对香港旅行社业绩的恢复几乎无益,香港本地居民大多选择自己出行,并不需要旅行社提供帮助。

对于香港旅游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发展情况,刘秉龙表示在五一前实现通关的可能性比较小,预计到今年下半年香港与大陆能实现通关。不过香港旅游业的恢复也会是循序渐进的,通关的进程大概将从粤港澳大湾区逐渐扩展至大陆全境。

香港旅游业的内在危机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香港旅游业面临着的挑战远不止疫情。

首先,香港旅游业的发展过于倚赖内地游客。根据香港旅游发展局数据,2012-2020年内地游客在所有访港旅客中的占比超70%以上。单一的客源市场结构给香港旅游业的发展埋下隐忧,一旦市场外部环境出现变动,行业的经营者很容易反应不及。

香港海洋公园就是鲜活的例证。去年香港海洋公园陷入危机,依靠政府的54亿港元的拨款才得以续命。有业内人士指出香港海洋公园陷入困境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过于依赖内地游客。

其次,香港对商务旅客的吸引力正在降低。根据智研财经,到访香港的过夜游客中,其商务旅客比例由2003 年的 31% 減少至 2019 年的 13%,相关旅客人次从300 万仅上升至 303 万。香港,曾经由于其迅速发展的经济,吸引着众多的商务旅客,被喻为会展之都。但近年来内地城市如北京、上海的崛起,国外如新加坡、首尔等都在加強推广当地的旅游会展业态,香港的会展业务不再具有明显优势。

第三,香港旅游业正受到包括中国大陆内的周边城市的竞争,但香港旅游资源的稀缺性不再。一方面,曾经吸引国人趋之若鹜的著名景点如香港海洋公园、香港迪士尼等,在内地已有很多相同或类似的旅游项目。另一方面,香港在创新旅游项目方面的表现乏善可陈。根据携程数据,2019年平台上香港旅游目的地预订量排名靠前的仍然是香港海洋公园、香港迪士尼乐园、太平山顶等,并无太多新的旅游项目在列。

根据智经研究中心提供的数据报告,近十年间(2011-2019),香港访客平均人次同比增幅仅为 5.0%,不及日本 (15.7%)、 泰国(10.7%)、 台湾(8.8%)、 韩国(7.9%)、 新加坡(5.7%) 等,亦不及香港2000-2009 年间9.5%的年平均人次同比增幅。

过去几十年来,到香港购物是驱动众多游客到访香港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据智财经提供的研究报告,2000-2018年,到港旅客的整体消费中有超过6成是用于购物。但2020年以来,海南三亚进一步开放离岛免税业政策,免税业务在疫情下逆势大涨。作为相近的城市,三亚的崛起对于香港旅游零售未来的发展来说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刘秉龙认为,诚然,三亚的发展对于香港旅游业会带来影响,但影响有限。香港与三亚是两座不同的城市,它们在文化、地理、自然风情上均不相同,香港旅游业不可能因为三亚的崛起遭遇毁灭式打击。香港的核心竞争力或在于发掘并展示自己的城市基因,将文化融入旅游,才能让香港旅游业重放光彩。

过去二十多年来,香港旅游业基本都处于快速发展的阶段,掩盖了香港旅游业本身存在的隐患。疫情的出现,让隐藏在香港旅游业深处的隐患以显性的方式暴露出来。香港旅游业面临的不止是眼前的这一场疫情的战争,更重要的是面对疫情之后的明天。

张梦菲
张梦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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