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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企业家讨债被捕”透视:中国文旅投资乱象触目惊心

彭涵 环球旅讯 彭涵 2024-02-27 17:49

政绩工程、面子工程,何时休?

近日,“女企业家讨工程款被批捕”一事,在舆论场上沸沸扬扬。

案件的核心信息,是女企业家马艺珈伊,为贵州六盘水承建多个政府项目后,持续讨要工程款8年,后因寻衅滋事罪被批捕。

2月27日,六盘水政府发布通告,称相关报道消息不实,但争议并未就此平息。多家官方媒体发布报道,追问此案的更多细节。

《环球旅讯》通过公开资料的梳理,发现此案有诸多细节,与“文旅热潮”息息相关。

某种程度上,“女企业家讨工程款被批捕”一事,正是近几年部分地方官员,不顾旅游市场客观规律,激进举债、大兴土木,力推文旅项目的“乱象”缩影。

具体来看,马艺珈伊在六盘水承建的文旅项目包括:

  • 野玉海度假区鞭陀小镇
  • 世界鞭陀文化博物馆
  • 野鸡坪自行车赛道
  • 希慕遮彝族历史文化博物馆
  • 绿色森林酒店
  • 单轨高架游览车等

早在2021年,央广网就对这些项目的困境做过报道。

据悉,六盘水是从2017年开始,在野玉海景区内开山修建公路自行车赛道,开建鞭陀小镇、鞭陀文化博物馆等景点设施;投资金额近3亿元,由水城区工业和信息化局、野玉海山地旅游度假区管委会共同控股的“水城玉舍森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自筹资金建设。

2018年开始,项目就因为资金短缺陆续被叫停,拖欠的工程款也一直没有结算。

作为承建商的马艺珈伊,在项目停工后起诉了业主单位。虽然官司打赢了,但一直没能拿到钱。

这些文旅项目为什么出问题?

时任野玉海山地旅游度假区管委会主任的杜丽昌表示,“相关规划超前了”。

这些文旅项目为什么能过审?

时任水城区发改局局长的曹思义表示,“市里面有要求,他们就批复了”。

从相关官员给《央广网》的回复来看,六盘水的这些文旅项目,在决策上不够严谨、基层筹措资金的压力也很重,带有强烈的自上而下推动的色彩。

所以,这里需要深挖一层,看看可能的源头在哪里。

《南方周末》2024年初的一篇报道,提供了一个猜测的方向:

1月7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推出的电视专题片《持续发力 纵深推进》,披露了贵州省政协原党组成员、副主席李再勇,在担任六盘水市委书记时,为了自身政绩,违规举债的情况。

据报道,李再勇在2013-2017年担任六盘水市委书记,推动兴建了23个旅游项目,其中有16个已被贵州省列入低效闲置项目。

公开信息显示,李再勇的这类决策具有两大特征:一是不顾当地财政实际承载能力,二是不顾当地生态环境现状。

换句话说,这些文旅项目没有科学规划作为依据,也难以产生市场收益。

而在具体的融资环节,李再勇的做法是,“有的包装成企业项目,要求公司去融资借贷,有的压给区县去筹资并实施。”

李再勇的决策,为六盘水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比如,举债30多亿打造的梅花山滑雪综合体项目,每年除了一个多月的雪季可以经营,其他时间“游客稀少,举步维艰”。媒体的评价是,这既没有考虑六盘水雪季很短,又没有考虑本地已经有两个滑雪场。

另外,李再勇主政六盘水的三年多时间里,政府债务新增1500亿元,给当地留下了沉重的包袱。

以此为大背景,反观马艺珈伊的故事,很多疑点都可以得到一定解释。

有趣的是,这类现象在贵州并不罕见。

2024年1月18日,贵州省纪委监委发布的专题片《决不姑息——贵州正风肃纪反腐》介绍:原黔东南州剑河县委书记王勇志不切实际、不顾财力,任职前后剑河县政府性债务余额暴增195倍。

其中,2013年王勇志在未进行科学性论证、缺乏市场调研的情况下,主导实施某温泉项目、投资了13亿元;2017年项目建成后,收益还覆盖不了银行贷款的利息。

2024年2月23日,贵州省黔南州独山县刊发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年内净心谷酒店建成投用,净心谷景区实现运营”。这里的净心谷酒店,就是此前备受关注的“天下第一水司楼”。


图源:天下第一水司楼公众号

这是曾任独山县委书记职务8年之久的潘志立的手笔。

据《中国纪检监察报》报道,潘志立罔顾独山县每年财政收入不足10个亿的实际,盲目举债近2亿元打造“天下第一水司楼”,后来就成了广为人知的“天价烂尾楼”。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些官员对文旅项目情有独钟,哪怕冒险举债、没有科学依据也要上?一位官员对《南方周末》的解释,比较有代表性:

“比起工业发展,文旅项目见效快,出政绩,建成初期有一定人流量”。

说白了,文旅是非常出色的“政绩工程”、“面子工程”,属于可以吹嘘的存在。问题在于,还有多少类似的项目,正在朝不保夕、寅吃卯粮,只是还没有暴雷?

有机构的不完全统计显示:2024年,全国18个省市计划推动文旅重大项目合计512个,单个项目的投资额度动辄数十亿元甚至上百亿元。

新年伊始,中国文旅投资依然轰轰烈烈,贵州也依然是其中的大户,尤其是文旅康养类项目。

希望六盘水的文旅投资悲剧不再重演。

我们继续对旅游市场保持关注。

参考资料:

女企业家讨工程款陷“寻衅滋事”被批捕(中国经营报 2024年)

贵州六盘水规划投资3亿元旅游项目烂尾 当地回应将积极整改并偿还款项(央广网 2021年)

电视专题片《持续发力 纵深推进》第二集聚焦“两个维护” 深化政治监督(中央纪委监委网站 2024年)

为政绩、做文旅,专题片里违规举债的官员众生相 (南方周末 2024年)

彭涵
彭涵

环球旅讯 合伙人、首席内容官

彭涵,环球旅讯合伙人、首席内容官,历任携程集团携程研究院战略研究中心主任、旅悦集团高级公关总监、TBO(旅游商业观察)创始人、《中国企业报》旅游行业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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