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国家和俄罗斯对等关闭领空影响到底有多大?

网易航空 袁宫保 2022-03-16 15:24

最受伤的除了俄罗斯外就是参与对俄关闭领空的欧洲国家。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决定在顿巴斯地区进行特别军事行动,当日乌克兰空管部门宣布关闭乌克兰领空。随后英国、保加利亚、乌克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捷克、波兰、立陶宛、罗马尼亚等多个国家宣布针对俄罗斯关闭领空。

27日晚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发表声明提议欧盟成员国对俄罗斯整体关闭领空,随后德国、西班牙、意大利、法国、加拿大也宣布对俄罗斯关闭领空。

2月28日,俄罗斯联邦航空运输局宣布对包括德国、西班牙、意大利、英国、加拿大在内的36个国家关闭领空,并宣布将对所有针对俄罗斯关闭领空的国家实施对等反制。3月1日美国和黑山也宣布对俄罗斯关闭领空,此时除白俄罗斯和塞尔维亚、波黑三国的整个欧洲已经对俄罗斯实施了关闭领空。

何为关闭领空

国际民航运行准则的基础是国际民用航空组织于1944年通过的《国际民用航空公约》。按照公约的定义某国对某实体关闭领空就是停止某实体民用飞机在某国领空内的一切航权,降落、起飞、飞越的权利全部停止。

此次欧盟等国针对俄罗斯的关闭领空,除针对在俄罗斯进行国籍注册的所有飞机外,还包括俄罗斯实体租赁、拥有的在俄罗斯境外注册的飞机。俄罗斯采取对等反制,就意味着俄罗斯和针对俄罗斯关闭领空的国家之间互相停飞和断航,两者间经航的国际线路也需要改道飞行。

《国际民用航空公约》规定各国对其领土之上的领空拥有绝对的、排他性的主权,也就是说一国完全可以自行决定自己领空上的民航行为,所以欧盟要求各成员国对俄关闭领空并非强制,而是提议(欧盟声明采用的是proposing)。虽然基于《国际民用航空公约》各国有权力对自己领空进行全部或部分关闭,但是这一行为非常罕见,一般只有在国家遭受重大危机或者发生大规模战争、自然灾害时才使用。

比如冰岛在火山大爆发曾数次关闭全国领空,伊朗和伊拉克由于战争互相关闭领空数十年。但是像此次欧盟等国对俄罗斯关闭领空一样对全球民航市场都产生严重影响的非常罕见,历史上也只有2001年911事件后美国短暂关闭全国领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关闭领空并非完全绝对,是留有余地的。比如英国就申明经英国国务大臣许可的俄罗斯飞机可以排除在禁令之外。3月6日,美国也特许俄罗斯RA96019号伊尔96客机前往华盛顿将被美国驱逐的13名俄罗斯外交官接回,该飞机由于没有得到欧洲各国的豁免只好绕飞到瑞典以北的北极上空然后再南下穿越大西洋抵达美国。

负责接回被驱逐外交官的伊尔96航线

此次关闭领空的影响

这次大规模关闭领空,首当其冲的是对俄罗斯民航业的影响。2月27日,欧盟提议对俄罗斯禁飞后不久,28日执行莫斯科到意大利维罗纳的俄航SU7236在进入希腊时受阻盘旋几个小时后降落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同时汉莎,法荷航等欧盟国家航司也陆续停止了到俄罗斯的航班。

由于欧盟等国对俄罗斯的制裁还包括可能查封欧盟境内包括飞机在内的俄罗斯资产,并对俄罗斯航空公司进行航材等禁运,2月28日俄罗斯国内航空公司陆续宣布无限期停航除白俄罗斯外的国际航班,直到3月11日,俄罗斯联邦航空局才宣布俄罗斯部分恢复到中国、印度尼西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伊朗实施的飞行航班。

全球三大民航市场分别是亚太,北美,欧洲三个地区占全球民航业份额超80%,体量最大的三个次级细分市场分别是欧洲-亚洲、北美-欧洲、北美-亚洲。此次关闭领空对北美-欧洲,北美-亚洲影响微乎其微,但是对体量最大的欧洲-亚洲市场的亚欧国际航班影响巨大。

俄罗斯地处亚欧空中航路要冲,国土面积又极为庞大。根据俄罗斯联邦航空运输局的数据疫情之前每年有超过30万个商业航班飞跃俄罗斯领空,仅航班过境费一年就可以收入3亿美元,2021年这一数字也有近19.5万。由于领空地位如此重要,俄罗斯曾一度把关闭领空作为对欧盟的要挟,2014年8月顿巴斯地区局势紧张后,欧盟决定制裁所有经营克里米亚航线的俄罗斯航空公司,俄罗斯就曾经考虑对欧盟航空公司关闭领空作为回击。

在俄罗斯宣布对欧盟等国关闭领空后,汉莎、法荷航等欧洲航司以及日航、全日空先后宣布暂时停飞旗下的亚欧航线,寻求绕飞其他国家领空重新申请航线等方式避开关闭领空带来的影响。第一选择是向南绕飞,经过罗马尼亚,中亚进入中国领空,要么向北穿越北极绕到阿拉斯加再向西南折回亚太地区。绕飞就意味着更多时间成本和燃油,成本因此大幅上升,势必对经营这些航班的航司造成重大影响。

3月13日,日航J43东京-伦敦航线恢复,新航线采取向东北方向穿越北极避开俄罗斯领空经阿拉斯加前往伦敦,整个航程达13500公里相比飞跃俄罗斯领空航线的9800公里航程增加将近40%,航时从12小时15分钟增加到15小时19分钟,增加了3个小时的航时和近25吨的油耗。目前日航和全日空每周大约有60个目的地为欧盟和英国的亚欧航班。

绕飞美加上空前往伦敦的日航J43航线

芬兰航空也在3月6日取消飞往俄罗斯、日本、韩国和中国的航班,近期芬兰航空采取向南绕飞罗马尼亚中亚进入中国的方案恢复到日本的航班,航时从8.5小时大幅增加至12小时56分钟,增加了近一半时间,而飞往新加坡、泰国和印度的航班也因为绕飞增加一小时。法航,奥地利航空,德国汉莎航空近期也采用向南绕飞的新航线恢复了到中国的航班,同样增加了2到3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虽然如此,但是整体来说由于疫情影响6000~10000公里的远程以及10000公里以上的超远程欧洲-亚洲客运航班目前整体只恢复到疫情之前四分之一,我国对客运航班还严格执行“五个一”政策,客运航班绕飞给市场带来的痛感并非如航空货运市场一般强烈。

疫情之后全球国际客运航班大幅减少客机腹仓运力大幅缩减,同时受人员短缺、港口作业能力受限、船期延误等因素影响,欧美港口常常爆仓,全球海运运价高涨而且时效性大打折扣,很多有时效性要求的货物也转投空运,加剧了航空货运市场供需失衡。2021年1月至11月,全球航空货运市场可用吨公里较2019年同期减少11.5%,而货运吨公里则同比增长了6.7%,全球航空货运市场空前火爆。

俄罗斯地处亚欧航线要冲,本身也有大量航空专业技术人才储备,俄罗斯航空公司一直是中欧航空货运运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俄罗斯空桥、艾菲等航司已经全部取消了中欧货运航班。欧洲以卢森堡货航为代表的欧洲货运航司因需要绕飞,甚至增加技术经停点而大幅度增加成本。关闭领空政策一出,国内空运运价立即以倍为单位暴涨。日韩到欧洲的运力更是难求,大量日韩企业采取把货物运往中国经过空中转运的方式前往欧洲,甚至导致日韩到我国的出口舱位价格一度站在历史高位。

但是中欧航空货运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首先中国航空公司并没有受到关闭领空政策的影响,其次注册在摩尔多瓦的fly pro、注册在格鲁吉亚的Geo sky、以及注册在罗马尼亚的Rom cargo,这些注册在东欧多少有着中国影子的主营亚欧航线的全货机公司地理位置完美避开了此次关闭领空的大部分影响,作为中欧运力的有效补充部分成为了运价的定海神针。其次波斯湾国家,中亚国家,以及非洲埃塞俄比亚等国经营的亚欧航班也没有受到影响.

欧盟等国停飞俄罗斯航线后,俄罗斯前往土耳其、哈萨克斯坦、波斯湾国家的客运航班有着较快增长。伊斯坦布尔、迪拜、阿拉木图这些新兴航点成为了俄罗斯旅客到欧洲的中转站。

关闭领空会长期持续吗

笔者认为美国和欧洲强国都属于工业国,天然是竞争关系而非同盟关系,历史上美国和英国,德国,西班牙都爆发过战争。两次世界大战造成的影响之一是,美国和欧洲面对外部军事压力情况下形成了同盟,而美国通过同盟的领导地位攫取了巨额利益。东欧剧变华约解体后,美欧同盟失去敌人也面临着瓦解风险,美国出于自身利益维护同盟必须寻找或者制造一个新的“威胁”,而拥有大量核武器的俄罗斯成了不二人选。正是由于这种“不杀于谦,此举无名”的态势,使得美国只能选择步步紧逼俄罗斯,在东欧不断刺激俄罗斯作出激烈反应,把俄罗斯塑造成有侵略意图的恐怖伊万才能维护美欧同盟维护利益。

事实上,俄罗斯曾经数次尝试加入欧盟甚至北约,都被美国拒之门外。1996年10月,俄安全会议秘书的雷布金就提出“如果俄罗斯被排除在北约东扩进程之外,对俄很不利”。前北约秘书长英国国防大臣乔治罗伯逊曾回忆普京在他们的第一次会面中明确表示,他希望俄罗斯成为西欧的一部分。他说:“他们希望成为安全、稳定、繁荣的西方的一部分,而俄罗斯当时却被排除在外。”所以美欧在对待俄罗斯的问题上利益并非完全一致,欧洲一些有远瞻的政治家例如法国前总统希拉克,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在对待俄罗斯的态度上都显得非常谨慎和独立。

此次欧盟等国对俄罗斯关闭领空,最受伤害的除了俄罗斯外就是参与对俄关闭领空的欧洲国家。同样对俄罗斯的金融和能源领域的制裁除了俄罗斯外也是欧洲最受伤。俄罗斯作为一个出口能源和资源,以及工业半成品,本身又有着一定国内市场的国家,制裁不能使他屈服,又会导致能源和资源的剧烈价格波动损害作为工业国的欧洲国家利益。

从理论和逻辑上讲,对俄罗斯这种国土广大又地理位置重要的国家对等关闭领空无异于欲伤人先伤己的七伤拳,同时中亚海湾等第三方受益,而且又无法实现战略意图的的政策是没有长时间持续基础的。欧洲国家对于俄罗斯的关闭领空等制裁并非有心为之,而是迫于外界挑动的形势不得已而为之,俄罗斯和欧洲国家都有着迅速改善情况的动机,所以笔者认为关闭领空政策会在两到三个月内随着乌克兰战事的尘埃落定而迅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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