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夜,我们实地感受了卖力“拉客”的澳门

棱镜 陈弗也 2021-02-18 08:29

随着疫情的进一步控制,澳门的旅游业持续恢复中。

“记得发个朋友圈哦。”店员特意叮嘱了一下。

2月9日,大年二十八晚上,位于澳门官也街的“莫义记”甜品店有些冷清,一位内地游客刚买走了一杯“猫山王榴莲雪糕”,那是他们的招牌甜品。仅仅一年多前,这家拥有80年历史的甜品老字号还门庭若市,很多时候店员根本来不及招呼顾客,但现在,他们需要请每位客人都帮着宣传一下。

去年9月23日,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澳门重启了内地游客的签注工作,受到重创的旅游业开始艰难复苏。

寸土寸金的澳门,曾是一座全球闻名的高端旅游城市,那里有世界知名的奢华酒店,纸醉金迷的豪华赌场,以及排在全球前列的日常生活成本——这都让不少游客望而却步。而如今,奢华的“澳门游”正在飞入寻常百姓家。

澳门重启旅游业半年来,无论是酒店、交通、美食、景点等,都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一系列优惠、折扣活动,就连很少在内地做旅游推广的特区政府,也在线上、线下举办了多场活动。

2月10日当天,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旅游局局长文绮华向作者坦言,2019年,旅游局的重点工作还是如何把游客们分流引导,让城市不那么拥挤;而今年的重点工作,则是如何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旅游,这是他们之前几乎不会考虑的工作。

2021年的牛年春节,也是澳门旅游业上下的一次大考。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形式来吸引游客。现在来澳门旅游是性价比最高的时候了。”文绮华感叹道。


2月9日晚8点,凼仔的一条街道,基本没有了游客,一位空闲下来的厨师在看手机。图片为作者拍摄。

抹下面子去“拉客”,五星酒店400一晚

“有朋友来的话,你就在微信上给我发个时间、地址,我马上就去接。”徐兰(化名)用并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一脸客气地说。

这是她在澳门开出租车的第11个年头。与普通出租车司机不同,她的车是一辆七座的丰田埃尔法,专门服务那些出入高端酒店、娱乐场所的有钱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让她的生意一落千丈,收入减少了一多半。

为了赚钱,她只能抹下高端车司机的面子,来到街头、口岸去拉客;每一次去指定地点接客时,她都会空车过去,不打表——能有生意做,已经是客人们对她的照顾了。

抹下面子的还有那些豪华五星级酒店。春节前夕,作者在携程等平台看到,威尼斯人、巴黎人、新葡京、新濠锋等知名的奢华酒店,如今只需要五六百块钱一晚;在疫情之前,这里的很多房间高达两三千元,遇到国庆、春节等节假日,可能会被炒到七八千元。


携程上显示的2月16日当天部分五星酒店的房间价格

“在往年,来澳门体面的过一个年,住7个晚上,酒店费就要5万多块钱。但是在今年,4千多块钱就够了。”2月10日,澳门新濠锋酒店的工作人员向作者介绍说。

位于氹仔中心区的新濠锋酒店,是澳门第一座以六星级标准建造的五星级酒店,房间大都在54平米以上,面朝海湾,对岸赌场的富丽堂皇可以尽收眼底。春节之前,作者从携程上查询,一晚房价约600元,如果用澳门消费券,还可以再优惠两百多块钱。

不过,即便价格已经跌穿了成本,这座酒店依然保持着五星级酒店的服务水准。他们开放着酒店内的无边际泳池,提供免费的饮料、啤酒,并为住客免费提供包括口罩、湿巾、消毒水等在内的防疫物资。

文绮华向作者表示,疫情期间,澳门的酒店入住率严重下滑,最差的时候,入住率只有个位数。为了吸引游客,酒店都推出了打折活动,有的品牌酒店,为了自身的形象可能不会把价格做得太低,但是也会为住客提供餐饮券、娱乐券等优惠活动。

去年下半年,为了吸引游客,帮助酒店提高入住率,澳门特区政府发放了大量消费券、优惠券。

根据澳门旅游局向作者提供的数据,2020年9月1日-12月31日,政府共派发了112万张酒店半价券,核销了100483张;共派发137万张消费券,核销了价值1360万元人民币的券,带动消费3.15亿元人民币;共派发1085640张“2人成行1人免费”的机票优惠券,兑换了17514张。

对于澳门来说,这在以往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根据澳门旅游局数据,2019年,疫情暴发前的一年,澳门酒店的平均入住率达到了90%。

赌桌最多三人,米其林餐厅不用预约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澳门最大的标签就是“赌城”。

在这次疫情中,澳门博彩业受到很大的冲击,为了控制疫情传播,澳门的赌场一度关闭了两个星期。如今,澳门正在复苏,但由于客流尚未完全恢复,赌场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春节前夕,作者在新葡京、美高梅等知名赌场看到,荷官、服务员、安保等工作人员比游客还要多。


新葡京赌场,工作人员比客人还多,赌桌旁的荷官看到每一个人客人都会招手致意。图片为作者拍摄

在一些赌桌上,也摆放了桌签提醒:根据政府防疫指引,每桌最多共三人耍乐,如果邻桌达到三人,本桌只接受两人。出入赌场时,也需要查看澳康码、消毒等。

除了“赌城”标签外,澳门还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世界美食之都,这也是它能够吸引全球各地游客的重要原因。作为中国开放最早的城市之一,澳门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汇之地,留下了众多令人流连忘返的历史遗迹和各国美食。

清末思想家郑观应在《澳门感事》这样形容澳门东西方文化的交融:“华人神诞喜燃炮,葡人礼拜例敲钟。华葡杂处无贵贱,有财无德亦敬恭。”

“澳门历史城区”是一个只有一平方公里的景区,但是就在这个不大的景区里包含了24处中西式的特色建筑,既有西方宗教文化特色,又有中国民间信仰痕迹。2005年,这片城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2017年,澳门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为“美食之都”,在这里可以吃到正宗粤菜、葡国菜。根据《米其林指南香港澳门2020》,澳门共有20家餐厅成功上榜。

根据澳门特区政府统计暨普查局的数据,在2019年澳门总体行业增加值总额中,博彩及博彩中介业、批发及零售业、酒店业、饮食业分别占比50.9%、5.6%、4.6%、1.6%。

官也街位于澳门氹仔旧城区,是一条著名的旅游街道,在1884年被正式命名,“官也”是葡萄牙派驻澳门的第81任总督的名字。官也街不宽,两旁都是小吃店、餐厅、手信店等。疫情之前,每逢节假日,那里都会挤满来自全球各地的游客。

如今,官也街恢复了清净,曾经需要排队的小吃店、餐厅可以即买即走。


2月9日晚上9点,曾经热闹的官也街已经早早收市了。图片为作者拍摄。

陈亮(化名)是澳门本地人,他的生意主要在内地,疫情对他的生活影响不大。他向作者感叹,这个时候是澳门最安逸的时候,温度舒适,街道静谧。

澳门很小,漫步小城只需要两个小时。有朋友来,他会携友从氹仔的居民区沿着暗黄的街道散步到龙环葡韵,那里曾是葡萄牙驻澳门官员的官邸,保留着多幢葡式住宅楼,如今已经是一片湿地公园,弯弯曲曲的小道有一种曲径通幽的妙处。

在那里经常会有游客坐在石椅上,看着不远处五光十色的赌场,略有所思。

从龙环葡韵再走一段,即可来到官也街,走累了,可以找家餐厅花70澳币吃一碗鱼翅花胶煲,不用排队,餐厅也没有那么拥挤。

官也街附近的安东尼奥餐厅,是一家专做葡国菜的餐厅,从2009年开始,连续12年被认证为米其林二星餐厅。在以前,这家餐厅需要提前预约,才可以前去就餐。如今,已经免去了预约这个流程。

旅游业回升中,“更要‘北望神州’了”

事实上,对于想要出境旅游的人来说,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澳门。

根据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网站信息,截至2月8日,澳门从未出现过新冠肺炎病毒社区传播,连续316天没有本土病例报告。

而根据目前澳门的出入境检疫政策,入境前14天内在内地低风险区、21天内未曾到过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和外国,并持有7天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入境澳门后不需要隔离;同时,从澳门返回到内地的游客,到了内地后也不需要隔离。

2月9日,作者从珠海拱北口岸过境前往澳门,通关时,除了需要申请粤港澳通关码、将粤康码转化为澳康码之外,与疫情之前的通关并没有太大区别。根据作者实地测算,整个入境过程仅需要20分钟。

“去年年初,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澳门政府、市民都在想,首先要控制住疫情。澳门是一座小城市,人口密集,一旦出现了社区感染,就会让整座城市出现隐患,各行各业也都在积极配合政府的防疫要求。”文绮华向作者回忆道。

数据显示,2020年澳门的入境游客较2019年下跌了85%,共有近590万人次,其中大中华市场占据客源的96.7%,内地、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是三大客源地。不过,据文绮华介绍,现在澳门的防疫政策对香港、台湾的游客依然有隔离要求,他们主要的工作还是放在了内地。

疫情得到控制后,澳门旅游局在线上线下做了多场活动,他们在北京的王府井大街举办“北京澳门周”路演,线上向游客们派发消费券,邀请内地网红前去澳门直播打卡等等。他们希望告诉游客:澳门已经是一座安全、可以放心旅游的城市。

这一系列的措施使得前来澳门的游客逐步增多。根据澳门旅游局向作者提供的数据,随着内地居民赴澳旅游签注的恢复,入境旅客数字按月保持上升趋势,去年第四季度入境旅客人次比第三季度增长了150%。


澳门的旅游正在逐步复苏,每天依然会有数万人次通过拱北口岸出入澳门。图片为作者拍摄。

去年12月31日,不少内地游客前来澳门跨年,当天入境人次达到30668人次,是疫情以来单日最高的数字。

澳门的酒店入住率也在逐步提高。去年第四季度,澳门的酒店入住率比第三季度增加了31.9%。

文绮华向作者表示,如果在往年,春节前夕很多内地游客就会来到澳门,购物、办年货等,但是今年的春节游,在“原地过年”背景下变得不太乐观。他们做了一个评估,今年春节期间,每天会有1.6万—2万人来澳门旅游,这与去年12月的游客量相比有所下滑,当时每天访澳游客在2万—2.4万之间。

而在2019年的春节黄金周期间,澳门共接待了逾游客121万人次。2020年春节黄金周期间,受疫情影响,访澳的旅客总数也达到了26.1万人次。

如今,随着疫情的进一步控制,澳门的旅游业持续恢复中。根据携程网的最新信息,澳门五星级豪华酒店的价格部分已经回归到千元以上。对于很多游客来说,错过了这个低价窗口之后,可能就再也高攀不起了。

“内地是我们最主要的客源了,今年我们一定还是要‘北望神州’的。”文绮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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